迎着太阳攀登

5月3日晨，7点多，天亮了，起床收睡袋，1500克的大睡袋费了我不少力气才塞进套子里面，累得气喘吁吁的。突然听到帐篷外面一阵喧闹，原来上海队已经早早出发经过我们营地了，在与队长磋商C1营地的事情。他们上了5名队员加两名协作，准备在C1搭建两顶帐篷。而C1很小，只能搭4顶帐篷，也就是说我们队也只能搭两顶帐篷了，12名队员啊，怎么塞得进去呢，我有点发愁了。用炉头热了一下昨晚剩的半包方便面，匆忙的吃掉，收拾好东西出帐篷，大家商量了一会，4800米的黑色走廊下面也可以搭建临时营地，先上去再说吧。

我们的大本营多留了一顶帐篷，大家把一些食物和衣服等暂时不用的物品放在里面。我把徒步鞋留在大本营，穿上厚重的高山靴，套上安全带，挂好上升器、八字环等技术装备，戴好头盔，再胡乱涂上一层防晒霜，戴上雪镜阻挡紫外线的威力，全副武装后感觉人很精神，昨晚休息得不错。虽然经过了精简，但我的背包还是很重，估计三十多四十斤吧。因为做好在C1等天气的准备，所以带足了三四天的食物和燃料。

上海队已经走得只剩小小的身影了，而我们的队伍显得很散漫，有些队友早早起来收拾好背包准备出发了，而有些队员则在帐篷里面迟迟没有出来。8点半，一部分队友率先出发了，我又等了一会，9点了，有几名队员由于高反的困扰还是没有做好出发的准备。登山早出发早扎营是很好的经验，我们今天出发得有点晚了。于是我也不等了，背起大包开始向雪宝顶进军了。

我手里拿着一份雪宝顶的攀登路线图，对照一看，眼前的山体跟手里的图片一模一样，只是多了些积雪，今天的攀登线路如下：乌龟背――黑色走廊――C1，攀登线路并不算很长，但由于是负重攀登，有些地方的坡度达30—40度，估计今天的路程也并不会轻松。天气很好，稀疏的白云阻挡不住太阳毫不吝啬的把光芒照向我们。已经有几天没下雪了，积雪并不深，一方面有利于行走，另一方面也减少了无雪期落石或新雪后雪崩的危险。

从营地到乌龟背下面基本都是平路，走得很轻松，就当是热身。早上的温度在0度左右，雪地冻得硬梆梆的，走起来很舒服，高山靴踏在上面只留下了浅浅的脚印。80L的背包贴在身上还没有觉得沉重，而是一种奇怪的安全感：里面的物资可以保证我在雪山上生存数天了。冰镐平时都是挂在墙上，天天看几眼，现在拿在手里的感觉好极了。

出发后20多分钟后到达乌龟背下面，乌龟背是一处较陡的小岩壁，从这里攀登正式开始，上坡了，身体要不断的进行克服重力的运动――向上，向上，再向上……原来轻松的脚步开始变得沉重了，两条腿加上手里的冰镐一起用力才能向上推进，吸入的稀薄空气不能完全满足身体的耗氧量，每走几步路，心跳就会加速，呼吸急促，而脑子变得简单，只知道往上走。(用文字记录攀登的整个过程是困难的，此刻坐在空调宜人的房间里，回忆冰天雪地的山上，脑子一片空白，能记起来的细节并不多，只记得左脚――右脚――冰镐--喘气――休息――左脚…… )

乌龟背开始向上基本都是雪岩混合路段，有些地方雪深过膝，而有些地方则是满地的碎石片，走起来都很吃力。我们从右边绕行，没有直接从乌龟背的“背壳”直上，这样难度小一些，但路途也远了一些。在雪山上视觉是会骗人的，看起来不远，仿佛几步就可以走到，但走了半个小时后才发现，目标还是那么的遥远。埋头苦走，比我们早出发一个小时的上海队渐渐进入了我的视线，两支队伍的队员混在了一起，合力攀登。

一个多小时后上到骆驼背上，看见队友们开始穿上冰爪了。我看看上面的线路依旧有不少是岩石线路，穿冰爪走会比较难受，再想想这一段路都是雪，没有亮冰，应该不会很滑，不用穿冰爪也可以。于是休息了一下，喝了点水就继续前进了。

乌龟背向上就是大片的雪坡，在我前面攀登的队伍也分成了几路，各人选择自己认为最好走的线路，一时出现多路并进的场面。一个30度左右的雪坡让我开始吃苦头了，积雪又深又软，一踩一个窝，一个重心不稳就往下滑，走得有点狼狈了，只好弓着腰，大幅前倾着身体寻找平衡点，并把冰镐深深的插进雪中来保持平衡，就这样还滑倒了几次，幸好前面的队友已经踩出一条清晰的路，紧跟着他们的脚印走，比自己开路要省力些。赶紧找了一个稍微平缓一点的地方，拿出冰爪匆忙套在鞋上，在雪坡上走起来舒服多了，冰爪牢牢的抓在雪地里，不再一步一滑了。走完一段雪坡，接着一段岩石路，密密麻麻的都是破碎的石块，这下冰爪走上去就痛苦了，我小心翼翼的挑着石头缝走，也难免脚下的石块松动打滑，幸亏重心保持得比较好，没有摔跤。再下来又是雪坡……

越往上空气越稀薄，气喘得越来越大，心跳也越来越厉害。开始要数着步子前进了，我努力的数着走上三十步，三十步后感觉心都要跳出冲锋衣了，停下来拄着冰镐大口大口的喘气，也是数着喘了三十秒，心跳逐渐平静，于是迈开步子继续走，三十步，停下喘气，三十秒，平静，接着走……，如此循环循环再循环……。

10点半，上完一个雪坡，终于暂时不用爬陡坡了，一段横切线路，我们要横着走到左边的山脊上。横切线路中间的凹槽部分有很明显的流雪痕迹，如果是新下雪不久，肯定不敢这样横切，怕雪崩，但现在没有这个危险，我们也就放心的走。

横切过来的山脊又是令人痛恨的碎石坡，这时候队伍已经拉得很开了，在我前面的是上海队的协作和队员，我们队的小葱，其他队友都在我后面，回头看下来，队长也还在很远的地方，而最后面的队员甚至还没上到乌龟背，离我们至少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，不禁有点担心，他们的速度太慢，或者是因为高山反应的原因？没有对讲机，无法了解队伍的情况。顾不上别人了，还是顾自己吧。

戴着雪镜也能感觉到正午阳光的威力，雪地被晒得更加的松软，走上去也陷得更深了，不过我宁愿走雪坡也不愿意走碎石坡，除非没有更好的选择。12点半我们在一个缓坡顶简单休息了一下，我吃了一根香肠，喝了点水，这就是当日攀登途中唯一的能量补充了。

再往上就是臭名昭著的黑色走廊了，今天攀登的主要难点，也是我今天走得最痛苦的一段线路了。黑色走廊是位于到达C1营地之前的一道碎石山脊，坡面较陡，约30--40度，两侧均为积雪带。山脊风化很严重，碎石大大小小一块叠一块的，非常的松动，很容易打滑，冰爪走在碎石片上咔咔的响，那声音听起来就不舒服，冰镐在这里也不能很好的起到支撑和平衡作用，背上的包也感觉是个累赘了，我不得不手脚并用，用手寻找合适的支撑点，爬着上去，登山这么多次，以前都是腿累，这下首次感觉胳膊很累。有几次前面的队员碰掉石块，石头哗啦啦的直掉下来，我大叫“石头”提醒后面的队员注意，幸好石头都从身边擦过，没有砸到人。

体力消耗很大，从三十步一歇，减少到二十步一歇，再后来是十步一歇，象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喘气。没有一个稍微平坦的地方可以坐下来休息，站着都怕脚下的石头松动滑倒。就这样小心翼翼的爬着，又爬了一个多小时，突然看见右前方不远处有上海队几个队员站在那里，拿着冰镐在平整地方，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C1营地？当下精神大振，加快脚步攀登。突然脚下的石块一松，脚下一滑，摔了一交，赶紧用手抓旁边的石头，止住了缓慢下滑的身体。转过身来一看，冰爪没有卡好，松了。用冰镐把自己固定好，一坐下来就十几分钟都不想动了，把冰爪认认真真的卡好，咬咬牙起来，又走了三个十步就上完了黑色走廊，再横切十几米就到了C1了，时间是下午2点半，走了5个半小时。

传说中的C1海拔5100米左右，其实就是在山坡上平整出来两块小小的地方，每块地方只能扎两顶小帐篷。C1左边、下边都是悬崖，上边、右边是陡坡。我脱下背包、冰爪，一屁股坐下来就不想动了。小葱已经在那坐一会了，果然体力超强啊，小叮当也上来了。午后的天气变化很快，大雾开始笼罩整个山峰，能见度急剧下降，不禁为还没有上来的队友担忧。跑到黑色走廊帮佳佳拿了背包过来，再往下看，什么也看不到了。陆续上来了6名队友，小葱，小叮当，佳佳，李轲，秋菊和我。把两顶双人帐篷搭了起来，仔细的拉好风绳，搬石头压好帐篷，在平地很容易完成的工作在这里也累得不行了。

下午四点多，天气越来越坏，下起小雪和冰雹，后面的6名队友包括队长还是没有上来，上来的6个人又没有对讲机，无法了解后面队友的情况，心里非常着急也毫无办法。

我们在旁边装了点雪，钻进帐篷里面开始化雪烧水，今天轮到我不停的烧水了，其他人好像都提不起精神。突然停到帐篷外有人说话，队长终极lee上来了，得知疯子因为高反咳嗽得很厉害，怕引起肺水肿已经下撤了，小狗高反也很严重，月牙和张伟留在后面照顾他，今晚就在黑色走廊下面4800米的临时营地扎营了。过了一会自由也上来了，8个人分别就挤在两顶小帐篷里面了。我的高山帐长220CM，宽120CM，高110CM，空间很窄小，2个人住还可以，4个人住，那情形可想而知了。

我煮了包方便面吃，一天没吃东西了，胃口不错，呼啦呼啦全吃光了，拿把雪擦擦碗就算洗过了。其他人闻见方便面的味道就做呕吐状，对我提出严重抗议。好像他们都没煮东西吃就睡下了，只喝了点热水，吃了点干粮。因为怕夜里要起来尿尿，我倒是不敢多喝水，尽管知道多喝水对防止高山反应有很好的作用。隔壁的小叮当倒是很垂涏我包里的一个大饼，叫了N次老原我要吃大饼！我的背包放在帐篷外，叫他自己去拿，也没见他去。其实谁进了帐篷还想出去呢。

吃饱没事也只好躺下来了，这时候才晚上7点，天还没有黑透，长夜漫漫。帐篷搭在乱石堆上，下面都是碎石头，躺了一会觉得下面的石头磕背，爬起来把手伸到帐篷底下掏块石头出来扔掉，又躺下，一会又感觉到另一块石头的存在，起来摸石头扔掉，如此数次……我们四个人横着躺在帐篷里面，每人套上厚厚的大羽绒睡袋，几乎把帐篷撑破了。翻不了身不说，连腿都无法伸直，只能弯曲的躺着，刚开始躺下还不觉得什么，时间一长那个难受啊……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，话都少了许多，感觉说话的很费劲。5000米的高度，含氧量不到海平面的一半，导致有队友出现高山反应，猛的坐起来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塑料袋子哗啦啦的吐啊吐啊……幸亏吐了以后就舒服点了，没有其他更严重的症状。

帐篷外面起风了，刮得帐篷啪啪响。明天会有个好天气吗？我们会顺利登顶吗？想着想着，迷迷糊糊睡着了……睡不到一个小时又醒了，听听外面的声音，看看手表，分针都走得特别慢，熬了一会又睡着……醒来……睡着……。由于人多气闷，把帐篷四个方向都打开了几个口子透气。睡着睡着突然感觉脸上冰冷冰冷的，一摸，雪花飘了进来，起来一看，大风把许多雪片刮进帐篷，我的睡袋一侧全是雪。大家起来“抗洪”，把雪掏出帐篷外面以免弄湿睡袋，也不敢把帐篷开大口子透气了。

好不容易熬到晚上2点多，由于长时间弯曲不能伸直也不能活动，膝盖痛得不行了。心想明天不用再冲顶了，搞不好走路都困难了。大家说这样不行，换个姿势直着睡吧。经过一番折腾，反复试验以合理利用每一寸空间，终于可以侧着身伸直了腿睡觉了，虽然翻身还是很困难，但已经感觉很幸福了，睡吧，夜还长着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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